雪域天路別樣的春運故事

來源:中國經濟網 2019-03-01 17:32:26

新華每日電訊3月1日第14版刊發文章。題為:雪域天路別樣的春運故事

記者魏玉坤、王浡

2019年春運落幕。放眼整個中國的春運版圖,有一處格外亮眼:它如同一條潔白的哈達,跨越世界屋脊,橫亙生命禁區。在春運中,它不是最繁忙的,但絕對是不可或缺的。這就是青藏鐵路。

扎根在青藏線上的鐵路人,經歷著可能是最孤獨、最艱苦抑或最幸福的春運。他們默默堅守,勇毅,執著,演奏出一部感人至深的春運交響。

有一種孤獨,叫“一個人就是一支隊伍”

“在這里,可以說我一個人就是一支隊伍。”

53歲的王建康,是青藏鐵路公安局西寧公安處哈爾蓋派出所剛察車站警務區唯一的值班民警。

剛察車站警務區位于青海湖畔的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剛察縣,平均海拔在3300米以上,每天只有7581/7582次西寧往返格爾木的兩趟慢車經過。

“這個站小,我一個人要做所有的事,接車、安檢、身份比對……”軍人出身的王建康,在接車時總會挺直腰板,兩腳跟靠攏并齊,身體微向前傾。

1月11日,于本蕃(前)跪在鐵路上對鐵軌進行復檢。本報記者王浡攝

每天這兩輛列車停靠的4分鐘,是王建康一天中見到人最多的時候。他盼著工作忙點,能多跟人說說話。

除夕當天,沒有乘客上下車,他跟車上乘警互相拜了年,這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份面對面的新年問候。“最久的一次,我有三個星期沒跟人聊過天,那時候甚至對著鏡子,自己跟自己說話。”

巡護的路布滿石渣,人行走時咯吱咯吱響,磨得腳疼。“腳上磨出水泡是常事,有時候,剛挑破水泡,第二天又在相同的位置長出來了。”

一個人巡護最怕發生意外。雨雪天巡護時,王建康格外小心,會隨身攜帶著創可貼、速效救心丸等藥品,偶爾摔倒了,咬著牙爬起來。

春運期間,王建康一直沒回家。他嘴上說著“習慣了,不想家”,但眼角分明掛著淚水。為了不讓家人擔心,王建康趁著空閑就給家里通話,有時候一天通上三四次,但每次只說兩三分鐘,“說多了,怕自己忍不住……”

“再小的車站,也要有人去守。春運,是回家的路,守護好這條路,我感覺自己也跟著他們回家了”。

這是一個人的春運,也是青海湖畔一份單純和執著的守望。

有一種堅守,叫“寧可生命透支,不讓使命欠賬”

“聽到這聲音,就能好好睡了。”

臨近深夜12點,總有一輛從拉薩駛來的客車,在經過望昆車站時會發出長鳴聲。望昆線路車間副主任于本蕃說,這鳴聲已成了他和工友們的安眠曲。

春運期間,為確保列車行駛安全,于本蕃和工友每天都要趁著沒有列車經過的“天窗點”,加緊作業。

“左邊的弦繩位置不準,向后移動2根枕木。”頂著8級狂風,于本蕃嚅動著烏黑發紫的嘴唇,喘著粗氣吼著說。

于本蕃今年35歲,看上去卻像40歲開外。他1米75的個頭,身材微胖,臉色蠟黃,嘴唇發紫,細細的眼睛在與風的對視中瞇合成縫。

冬天,列車駛過時會擠壓凍土路段,鋼軌很容易變得不平整。為讓列車平穩運行,于本蕃和同事先用弦繩測量鋼軌兩側高差。

“別看我們用的工具笨重,可干的是精細活,軌距誤差要以毫米計。”沒過多久,于本蕃的帽子上、睫毛上都掛了霜,渾身哆嗦、牙齒打戰。

為抵御寒冷,于本蕃反復搓手。長時間的重復搓手,有時甚至把手套都搓裂了,手心都磨出了血。

為觀測鋼軌的水平高度是否達標,于本蕃每走50米就要彎下身子,趴在零下20攝氏度的鋼軌上檢查軌道。長年累月的高強度作業,讓他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和脊椎病。

這里地處昆侖山腳下,與玉珠峰相望,平均海拔在4500米以上,空氣中含氧量只有平原地區的45%。于本蕃說,2006年剛上山時,他和同事曾試著用臉盆種蔬菜和綠植,但都活不過三天。

有一次,昆侖山車站附近突降暴雪,鋼軌被積雪掩埋,車間全體人員連夜搶修,連續三天駐守現場,夜間氣溫低至零下10攝氏度,只能在車里抱著取暖;

有一年元旦當晚,車間接到應急搶險任務,此時菜剛上桌,大伙兒還沒動筷子,就匆忙趕往現場,回來時已近晚上10點,沒吃幾口就去睡了。

在這兒工作有多苦?

“風里來,雨里去,雪里拼,只要還有口氣,便戰斗到底。”

那為何還要堅守?

“時間長了,對這里有感情了,不舍得離開。”

如此拼命值得嗎?

“沒有值不值的,這里需要有人守護。”

這回答極樸素,卻震撼人心。在這個被稱為“生命禁區”的地方,這群平均年齡35歲的漢子,堅守了十余載。

今年春節,于本蕃值班,這是他在山上度過的第8個春節。于本蕃說,闔家團圓的日子里自己老缺席,但妻子從未埋怨過。

除夕當天,一趟趟火車像往常一樣穿越茫茫雪域,飛馳而過。最想家的時候,于本蕃就跑到車站外,看看家的方向。寫字臺上擺著一家人的合照,枕邊放著手機,想家了,就給家人電話和短信。

“今天和往常一樣,雪打在臉上如刀割一樣疼,但心里更著急,兒子明天要做闌尾炎手術,希望能順利,我很想陪他。”

“有好一段時間沒給你和孩子做頓飯了,不知道兒子還喜不喜歡吃我做的菜了。”

“回去后,要帶著你和兒子去西安玩幾天,多拍幾張照片。”

……

和妻子的短信都很短,但讀起來又覺得很長。

寒來暑往,昆侖山巋然屹立,狂風依舊,雪花常飄,于本蕃那堅毅的臉龐,早已爬滿了歲月的風霜。他為什么拿命去工作?熱愛,也是盡責,“寧可生命透支,不讓使命欠賬”。

春運是什么?對于這群養路工人而言,就是像平常一樣拼命去作業。

他們平凡嗎?不,僅是在這兒堅守,就有著超越生命的意義。

有一種幸福,叫“穿上鐵路制服,就覺得有了希望”

晚上8時30分,具有濃厚藏文化特色的Z6811次“唐竺古道號”列車緩緩駛出西寧站,沿著青藏鐵路,開往西藏第二大城市日喀則。

今年31歲的貢久曲珍是這趟列車的列車長,列車剛出發的這段時間,是她最忙碌的時候。

“這位旅客請您把包往里放放。”“需要補票的旅客請前往列車中部的9號車廂。”……貢久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一口流利的漢語幾乎讓人察覺不到這位笑容親切的列車長是位來自西藏農村的藏族姑娘。

“初中畢業后,我就離家去武漢鐵路職業技術學院上學了。”一陣忙碌過后,貢久終于閑了下來。她笑著說,那個時候交通不是很方便,每次去學校都要走一個多星期,“在外讀書的時候就盼著有條鐵路能到家門口,這樣我就能每個假期都回家了。”

2006年,看到青藏鐵路通車的消息,貢久興奮極了,“那時候想著畢業后就去青藏鐵路,一是因為自己就是學鐵路的,二是離家近。”當年畢業后,貢久如愿以償穿上了鐵路制服,成了青藏線上的一名乘務員。

“我參加工作12年了,沿著鐵路跑遍了大半個中國,因為鐵路,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也逐漸認識到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從原來那個靦腆羞澀的藏族小姑娘,到現在美麗干練的女列車長,這條鐵路也改變了她的命運。

貢久的家在西藏自治區山南市扎囊縣色工村,村里的人世代以放牧為生。放羊、轉場、賣羊,村民的生活走不出這個圈子。

“我要是一直呆在村子里,現在的生活應該就是帶孩子和放羊了。”貢久笑著說,作為村里為數不多出來工作的女孩,她成了親戚和鄰里們羨慕的對象。“一回家就被問這問那,‘大城市是什么樣的啊?’‘汽車是不是像草原上的羊群一樣多啊?’……在他們看來,外面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2017年,貢久鼓勵剛剛大學畢業的妹妹旦增央金也報考青藏鐵路,希望她也能走出大山,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從小就喜歡姐姐的鐵路制服,每次她回家就會穿她的衣服,覺得又精神又好看,現在我也穿上了這身制服,實現了自己的理想。”今年27歲的旦增羞澀地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胸牌,露出了微笑。

現在,姐妹二人在同一個班組工作,是“唐竺古道號”上唯一一對“姐妹花”。

“我倆想著工作幾年好好攢點錢,在拉薩買一套大房子,讓父母搬到拉薩去住。”談到未來,姐妹二人都笑著,她們眼睛里發著光,好像幸福就在眼前。

火車汽笛在長鳴,悠悠地駛出站口。近25個小時過去了,列車到達終點站,等所有旅客下車之后,貢久和旦增也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了。

“累不累啊?”貢久幫妹妹整了整額前的頭發。“不累,就是有點餓了……”貢久刮了一下旦增的鼻子,姐妹倆一同笑出聲來。

光滑的鐵軌伸向遠方,對于這對青藏線上的藏族姐妹花來說,這條鐵路不僅承載著一份職業,更是通向未來的希望。

20世紀美國旅行家保羅·泰魯在《游歷中國》一書中寫道:“有昆侖山脈在,鐵路就永遠到不了拉薩。”如今,這條跨越昆侖山脈的鐵路已平穩運營12年。奇跡背后,離不開王健康、于本蕃、貢久曲珍這樣的普通鐵路工作者的堅守與奉獻。

從牦牛運輸到火車飛馳,青藏鐵路如一條巨龍蜿蜒在蒼茫雪域,橫跨江河、穿越群山,把神秘雪域與內地緊緊相連。這條天路是高原兒女的幸福之路,一頭連著家鄉與希望,一頭連著遠方與夢想,值得拼命去守護。

春運是什么?這條天路的守衛者說:春運,就是守望幸福。

來源:新華每日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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