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09期 時勢與英雄 是誰造就了誰 | 七問戈恩被捕:西川只是操盤

來源:搜狐汽車 2018-12-02 18:04:58

編者按:在戈恩被捕的第十五天,我們梳理了事件中最受關注、被全球媒體廣泛討論的七個問題,邀請旅日三十年、被稱為“評介日本第一人”的《日本新華僑報》總編輯蔣豐,和持續多年關注雷諾-日產聯盟動態的軍事歷史作者朱世巍,試圖從“歷史與現實”的視角,與你一起解讀“戈恩的被捕”更多細節和幕后緣由。

本期策劃、制作 | 馬倩

“不要做太多計劃,沒用的。”

“你必須有自己的力量,有自己的信仰。”

“我必須得不停地跨國家、跨文化地去工作。”

“他們希望你一直努力。這需要很多紀律和約束。”

“如果你不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后果,你就無法成為領導者。”

“我要面對兩個完全不同的公司,但人們期待你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不到最后一刻,你永遠不知道結局是什么。”

——by卡洛斯·戈恩

2018年11月19日之前,卡洛斯·戈恩,這位執掌雷諾-日產聯盟13年、長得頗像憨豆先生的汽車風云人物,時常出現在鎂光燈下,金句百出。無論是接受采訪還是做演講,他總是器宇軒昂,講話時習慣頻繁地使用手勢,做稍顯夸張的神態,來強調自己的觀點,極具感染性和說服力。

然而,2018年11月19日之后,即使戈恩仍有著極強的表達欲,也暫時無處安放了。他被拘捕在東京地方檢察院特搜部,以涉嫌偷稅等經濟案件嫌疑為由。

日本檢方提供了64歲的戈恩在拘留所的日常狀態:他睡8小時,吃三頓飯,做30分鐘規定運動。關押他的牢房非常簡陋,與其一向奢華的生活方式大相徑庭。

在戈恩被捕的第十五天,我們梳理了事件中最受關注、被全球媒體廣泛討論的七個問題,邀請旅日三十年、被稱為“評介日本第一人”的《日本新華僑報》總編輯蔣豐,和持續多年關注雷諾-日產聯盟動態的軍事歷史作者朱世巍,試圖從“歷史與現實”的視角,與你一起解讀“戈恩的被捕”更多細節和幕后緣由。

蔣豐:簡單概括,東京地方檢察院特搜部,相當于東京地方檢察院中的“反貪部門”、“反腐部門”。當年日本首相田中角榮就是被這個部門拿下的,以至于田中角龍非常不光彩的結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現在,戈恩進入特搜部的視線。結局如何?目前還是一個未知數。戈恩在日本工作20多年,我相信他周圍有自己的法律智庫,他所做的每一樁事情,盡管是大膽的,我想他也是謹慎的。

蔣豐:戈恩被捕當天,西川廣人會見記者的時候用到了五大詞匯:失望、沮喪、絕望、憤慨、怨恨。一口氣,能把這五大詞匯在媒體面前表現出來,我想不是一時興起,而是長久以來的積怨。

我們也都知道,西川是戈恩一手提拔起來的。這個時候西川的表態,到底是落井下石,還是要把自己摘開另外站隊?或者說西川還有更大的企圖?現在恐怕一時難下結論。在我個人來看,西川的表態還是非常令人吃驚的。

朱世巍:西川廣人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實際上就是負責操盤的人。

戰后的日本企業,不單純是一家企業,實際上和日本政府是緊密相聯的。像日產這樣的大企業,像西川廣人這樣的人物,本質上講他們和經產省(日本經濟產業省,隸屬日本中央政府的直屬省廳)關系都是很密切的。西川廣人會做這個動作,沒有日本政府的授意我認為是不可能的。

西川是戈恩提拔的。但是在日產丑聞危機當中,戈恩把罪責全部推到了西川頭上。戈恩公開地講“責任不歸我,所有責任是西川的”。當時日本媒體對戈恩就開始冷嘲熱諷:日產的利益都歸你了,出了丑聞你就把責任推給西川。你白拿那么多錢是干什么的呢?

戈恩在日本拿很高的報酬,這件事情是一直被指責的。日產丑聞危機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日本人對戈恩有了極大的不滿。這可能是后來西川對戈恩下手這么狠的原因——你雖然提拔了我,但同時你又把我當背鍋俠。

日本的企業文化是:領導是要替部下承擔責任的。我們現在看到的是西川捅了戈恩一刀,但是在幾個月前,戈恩也很明顯地出賣了西川。從日本文化來說西川廣人是“下克上”,但西川廣人的“下克上”是有更大后臺的,日本政府可以肯定是支持他的。

蔣豐:自從戈恩在羽田機場被捕之后,事態不斷發展。

企業方面:日產、三菱宣布解除董事長職務以及一些兼職。可以說,企業開始拋棄戈恩。媒體方面:日本媒體不論是大報還是小報,不論是主流媒體還是非主流媒體,都極盡之能事挖掘戈恩各方面的“罪證”、“八卦”。警方方面,對戈恩逮捕之后,也保留了他部分權利,譬如法國駐日本使館領事官員可前去探望。戈恩本人也開始通過律師,表示他否認日本警方的指控。

這件事情的背后不僅僅是犯罪問題,還會牽扯到日本與法國的關系、日本與歐盟的關系,乃至于日本與美國的關系。這件事情的背后有美國的黑手。近日,也有日本媒體相繼指出:“美國把戈恩看作是‘親華派’企業家。在中美貿易摩擦之際,戈恩積極向中國推銷節能汽車,因而惹惱美國,導致美國出手。”

當年,美國曾用這種手段搞垮與中國恢復邦交的前日本首相田中角榮,搞掉與美國保持距離的政治家小澤一郎,搞倒倡議“東亞共同體”的前日本首相鳩山由紀夫。

蔣豐:日本人經常強調,日本社會是一個單一民族的社會,排外氛圍比較濃。戈恩就任日產老板,在很多日本老百姓、日本企業家心里面,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他們沒有辦法容忍一個外國人高高在上,在日本著名的汽車企業君臨天下。這種不滿的情緒是會積累的。

關于戈恩各方面的“八卦”報道,并不是這一次才有的。比如說戈恩買一架私人飛機,日本媒體就會大肆渲染,渲染背后的目的是什么?無非就是想告訴民眾:這樣一個在日本企業的外國高管,正在奢侈地花錢、在揮霍地花錢。這是日本媒體名里做報道、暗里做敲打。

再者,盡管日本企業講國際化,但日本企業的大老板基本上是不做國際化的。一般來說,外國人在日本企業中只能做到中層管理人員,很難有人能進入到高層管理人員層級。戈恩是特殊的,他做到了這樣的位置。所以很多人是“眼熱”的。

日本企業在對外交往方面,有許多禁忌。雷諾和日產看起來是聯盟,實際上是同床異夢。日本企業對雷諾、對戈恩積極推進的聯盟間并購計劃是心有不滿的。在這種背景下,社會間的排外情緒,和企業間的排斥情緒,都導致了這個事件發生的背景性醞釀。

朱世巍:西川的背后是日本政府,戈恩背后是法國政府。事情的前因后果是,法國先要求戈恩把雷諾-日產的好處盡可能地給法國政府,日本也就對此表示了不滿。這件事情的矛盾起因和馬克龍也有很大關系的。他要求雷諾-日產更多地為法國政府服務,比如要在法國更多地設廠、為法國解決就業等。

說起來很有意思,法國的經濟管理模式也是比較否定自由主義,比較傾向于國家管制的這么一種模式,和日本的模式其實挺像。不同的是,法國在國家干預上是比較赤裸裸的,而日本相對搞得比較隱蔽。

這次日本是抓住戈恩個人污點問題來處理的。在日本政界、經濟界要“搞人”的話,這種手法可以說是很常見的。但是把這個手法用到外資/合資企業上,說實話還是非常罕見的。至少說明,安倍政府的經濟民族主義傾向在二戰以后達到了空前的程度。表面上看日本政府和這件事情沒關系,但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法國人是公開施壓,日本人是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你一腳。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戈恩扮演的角色是:既能順應法國政府的要求,也能順應日本政府的原則。在這一、二十年里他一直在兩個政府之間平衡還算做得很好,現在就是因為平衡沒做好。日產和雷諾的矛盾應該說發展到一個臨界點才會到這個程度。

蔣豐:日本媒體對該事件的報道,我認為可以用“海量”兩個字來形容。各大報紙每天是連篇累牘、至少用兩到三個版面的重要位置報道該事情。其中也不乏有冷靜地報道:有的是從日本企業制度上進行分析,有的是從泡沫經濟以來日本經濟狀況上來做分析,也有的從人事上進行分析。但是也有一些帶有情緒性的報道,可以說,這些情緒性的報道真的是有點暗耐不住的。

比如說日本媒體多次提到戈恩個人品質,把他成為帝王、暴君。這會讓我們提出反過來的疑問:如果是這樣一個品質惡劣的人物,為什么能在日產高高在上二十多年?究竟是日本社會制度出了問題,還是日本企業體制出了問題?究竟戈恩是日本經濟的救世主,還是戈恩自己有什么能量能讓他站上這個位置?

所以從日本媒體各種各樣的分析來看,雖然不乏理智之聲,但情緒性報道占了多數。這種報道無疑會影響輿論、影響輿情乃至于對民眾、司法產生影響。

11月29日,雷諾日產三菱董事會面,確認聯盟不會任命臨時主席,而是由三位CEO共同領導。這個決定顯然不足以證明聯盟的穩定性。歷史上有很多車企的合并案例以失敗告終。卡洛斯·戈恩是雷諾-日產-三菱聯盟的締造者和紐帶,如果沒有了他,一切是否都將土崩瓦解?

蔣豐:目前來看,日本政府與法國政府雙方高層保持著頻繁的接觸。如果雷諾-日產聯盟解散了,日本汽車市場會發生重大變化,同時法國雷諾汽車公司也會發生很大變化。現在雷諾與日產的結合,可以使聯盟有效地與美國車企進行競爭,如果聯盟解散,雙方對美國競爭的核心力將會喪失。

個人認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日本、法國都希望能繼續維持聯盟關系,這不僅對兩國利益有利,對各自企業有利,更對各自在世界汽車貿易市場上的競爭是有利的。我認為聯盟是不會輕易解散的。

朱世巍:馬克龍的邏輯是:法國政府是雷諾的大股東,雷諾是日產的大股東,雷諾得聽法國政府的,日產得聽雷諾的。日本人的邏輯是,合作可以,但日產還是我的,不能越界。

日本判斷法國是不會和日本徹底翻臉的,依然要和日本抱團取暖,反過來日本也是一樣的,大家都受到了川普的壓力。自從特朗普上臺之后,大家面臨的外部經濟壓力都很大。從整體情況來看,日本和法國還是有報團取暖的需要,我認為日產和雷諾的合作關系不至于完全破裂。但是日本會下這么狠的手,也表明不能再容忍日產主導權更多地落入法國手中。

作為外部人士,沒辦法判斷誰對誰錯。只能說日本這次采取的手段,下手會下得這么狠,確實是不尋常。

后記:

在“戈恩被捕”事件之前,我只知道卡洛斯·戈恩集大權于一身,耳聞是一位頗為強勢又極具個人特色的企業家,“成本殺手”、“鷹眼總裁”、“來自法國的神奇小子”……有太多閃亮的名號,和一本講述他是如何拯救日產汽車的管理類暢銷書,書名叫《起死回生》。

只是這些元素,都太符號化了。似乎,故事就是一位英雄,乘風破浪,破勢而出,順勢而行。

“戈恩的被捕”,打破了讀者期待中的故事情節。在準備選題的過程中,我搜索了大量戈恩此前的影音資料。于是,一個相對來說更具象、更立體的形象出現了。卡洛斯·戈恩是如何一點一點締造起商業帝國?他怎么看待絕對的權利?有著什么樣的財富觀?如何看待時勢變遷?事態能否像書名那般“起死回生”?

以上,在沒有更多細節被披露的當下,暫無定論。“戈恩被捕”事件仍在發酵,每天都有新的消息從日本和法國傳出。如今的汽車產業和經濟大勢正身處變革期,戈恩為所有推進產業變革的集權者們敲了一記警鐘。但正如他所言:“不到最后一刻,你永遠不知道結局是什么。”

無論如何,相比于19年前的建構汽車帝國、英雄造就時勢;19年后的今天,似乎,時勢正在消滅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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